書名:《在滿洲:探尋歷史、土地和人的旅程》
作者:梅英東(Michael Meyer)
出版社:八旗出版
選書人:涂涂

價格︰$3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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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到這本書名就很有興趣,滿洲是一個很尷尬的名詞,在中國沒有這本書,這本書只有在台灣出版,而且這本書的內容,完全是在寫中國的東北問題。但是這個書下面的書腰寫「旅遊文學」,我本來在看的時候,以為是一個外國人到中國去旅行,看了第一章之後才知道不是。我覺得這本書,是一個日記體的情書,但是你要看到很後面,才會發現它的過程是這麼一回事。

作者是美國人,他到中國去當志工,認識當地的大學生,談戀愛,然後他就透過一些關係,讓那個大學生到美國去留學,日後兩人結了婚,就再回到中國。因為他想要跟他的妻子到她的故鄉去居住。到了中國她妻子的家鄉之後,第一件事是要找房子,找房子在那裡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。他從第二章就開始寫這件事。它的困難點是包括說,因為他的妻子本身是出身於很偏僻的農村,農村有很多土地問題,而他是美國人,比較有權益的概念,他們要找的那個房子有點問題,他想要去解決那個問題,於是就開始在東北到處跑。

他妻子的農村,是在吉林省一個很偏僻的鄉下,那你要解決那個問題,你就要往省會去上訪。他跑了很多單位,跑到哈爾濱,以前的長春,懷念一下過去,解讀一下當地的景色;後來他還跑到大連。跑到大連就不是要解決房子的問題,是有另外的事。他在東北轉一圈,再回到妻子的家鄉,最後他就想,到底要不要在中國住下去。

最後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最後是,他發現他妻子懷孕了。

眾:(笑)這到底是小說,還是紀實?

涂:(笑)它不是小說。它的寫法是第一人稱,比較像是日記。他的文字充滿濃濃的情感,不過他很克制情緒,比如說,只要他在中國遇到很不合理的事情,作者就會把它變成對話。雖然他是個外國人,但整本書給我的感覺是,他比在東北的那些中國人,還要了解滿洲這塊土地的歷史。裡面有很多情節是說,到了某個地方,他想要看某個遺跡,或廢墟,問當地人,當地人都不知道。他就去找資料,在自己的努力之下,才找到大概在某個地方。他有一種很不平的感覺,但整本書的語調是比較克制、平緩的,沒有用太激憤的文字、抗議的方式去談論在中國很現實的問題。他反而是用一種側面描寫,透過他跟當地人的對話,讓讀者去感受,現實在東北的狀況是這樣。他整體的情感是,他很愛他妻子,也很愛他妻子所生長的土地。所以說,他到每個地方,往往他先寫風景,然後寫在這個風景背後的歷史。也就是說,你在現在所看到的風景,它背後是經過歷史的沉澱而來的。

我念一段好了,在結局的地方,他跟他妻子所在的村落的村長對話,那個村長說:
「我在考慮要更改村名。」
作者就回答說:「大荒地村是個偉大的名字。這裏可以追溯到一七二二年的清朝時期,這可比美國建國還要早呢。」
那個村長就回答說:「我有更棒的主意噢」然後他誇張的說,這個村名會改名為「東福」,以我們的公司來命名。

作者提到的東福,這個村名就叫東福。在中國有很多,整個村落會集體經營,把一個村落變成一個公司。這就會提到生產力、當地的消費力等等。看這本書,這個作者的名字叫做梅英東,這當然是一個中國名字。在整本書當中,他都是以外國名來稱他妻子,我找不到他妻子的本名在哪裏,這可能是刻意的去隱瞞,但也有可能有另外一層含義也說不定。他妻子叫法蘭西絲。這本算是蠻有趣的日記文學。

水豚君:會對它感興趣的讀者是?感覺離我們很遠呢。你當初為何選這本?

涂:因為滿洲。關於滿洲的書就比較少見,在台灣會比較知道滿洲是因為在課綱上面有,以前要加一個「偽」滿洲國。在課綱的爭議之後,照現代的邏輯要把「偽」拿掉,因為人家也是有被承認的啊。當時的滿洲國有二十三個國家承認,比台灣還多一個。

眾:「偽」中華民國。

涂:對啊那你有什麼理由不去承認人家滿洲國呢。不過講課綱是一回事,這本書不是在講滿洲國,是在講滿洲這個地方,有花一些篇幅去講滿洲是什麼樣的一個地方,包括歷史上的意涵,可能本來是一個佛教的名字,意思是吉祥。因為滿清信奉藏傳佛教,就用這個來取名。就是說,滿洲是個後設的名字,但是在史記的文化實體上面,你要怎麼去定義?東北那麼大。然後你一定是要滿人,你才能夠對這個地方有一個主體的想像,認為這個土地是我們的。但是在那邊大多都是漢人,他就會碰到一些很尷尬的問題。譬如談到金朝、女真人的歷史、滿洲人的歷史,漢人就會很明顯的意識說,這是他們的歷史,不是漢人的歷史。他講到去哈爾濱的時候,因為哈爾濱最早是由俄國人來中國建立的,因為當時的領土還沒有整頓明確,俄國人要向東方開拓,就建立自己的城市。

民國建立之後,中華民國把它要回來。當地就有很明顯的文化衝突的問題,就是漢人跟俄國人的問題,後來又來了日本人。在這塊土地上一直會激盪的東西是:我的歷史跟你的歷史。這一點台灣人讀起來會比較有共鳴。

水豚君:他們使用的語言是?

涂:他沒有特別強調語言。作者自己也是講普通話。當然他回憶歷史的時候是一回事,他可能會讀滿文,但在當地生活都是用普通話。但是他有提到有方言,他妻子會講方言,他到某些村落的時候,還是要透過他妻子翻譯,才有辦法跟當地人溝通。

小米:他妻子是漢人還是滿人?

涂:他沒有提到這一點。但他有提到大荒地村是漢人建立的村落,但這不代表他妻子是漢人。在某種意義上,要區分她是漢人還是滿人,是一件困難的事。作者好像有稍微帶到這一點。

小米:這本書是很近代,十年還是二十年前間的事嗎?我想知道這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。

涂:他是一九九五年到中國當志工,九七年之後去了中國。近二十年的事情。

水豚君:八旗的總編本身是滿人。他也在重新釐清那一塊土地的歷史。在台灣比較可能取得被出版的機會。在中國不太可能。這還是牽涉到文化上的存續。語言這東西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殺傷力,但通常是滅族的開始,通過語言去改變你的文化或者認同。恢復地名是一個方式。這還蠻多作家蠻堅持的。像布洛茨基生在彼得堡,彼得堡被改名過很多次,蘇聯時期被改名彼得格勒,但對他們來說,彼得堡就是他們從小叫到大的名字。或者米蘭.昆德拉,他不稱捷克,而是講波希米亞。這個地方,自古以來它有它的文化傳承、歷史背景,不是今天國家進來了、政府進來了,就可以把它消滅掉。

涂:看他的書介上面寫說,中國沒有其他地方像滿洲一樣,能對中國產生巨大的影響。然而它的滿洲內涵,在現代卻消失不見了,或者以愛國主義的教育型態被抽離、置換。當然你看這樣的敘述,你就覺得他好像是在寫一個研究論文。翻起來就是說,講到歷史的就很規矩,會引用很多資料、史料。

水豚君:書名如果叫「在滿洲的情書」可能也不會比較好一點。

涂:可是我自己在看的時候,覺得它從頭閃到尾。